傳略
虛雲老和尚事略
我師上虛下雲老和尚,法名演徹,字德清,屬湖南湘鄉蕭氏。鹹豐八年,剃染於鼓山常開上人座下。且戒後,隱岩洞中,禮《萬佛懺》三載。又任職鼓山,為水頭、園頭、行堂、典座,苦行四年。復向後山中作岩洞生活。食松毛,飲澗水,苦行四年。朝天臺,侍融鏡法師,習天台教觀。至高明寺,聽敏曦法師講《法華經》畢,下山朝普陀,至寧波阿育王寺拜舍利。至杭州朝三天竺,禮天朗和尚。至焦山禮大水和尚。至金山禮觀心和尚。至高旻禮朗輝和尚。時師四十三歲,禪功大進,復三步一拜,北朝五台,備受諸苦,感文殊大士化身文吉,代負行李。又朝北嶽恒山,陝西香山,甘肅崆峒山等名山。至光緒二十一年,師五十六歲,在高旻寺禪七靜坐中,萬念頓息,工夫落堂,晝夜如一,在臘月八日晚,六枝香開靜時,護七例沖開水,濺師手上,茶杯墮地,一聲破碎,頓斷疑根。乃述偈曰:「杯子撲落地,響聲明瀝瀝,虛空粉碎也,狂心當下息」。又云:「燙著手,打破杯,家破人亡語難開,春到花香處處秀,山河土地是如來」。翌歲,由金山往朝狼山,回焦山,自念生而無母,未見慈容,夙願往阿育王拜舍利,於大病中燃一指供佛,病遂愈。留住育王過年。後往終南山,住茅蓬,一日,煑芋釜中,跏跌待熟,不覺入定,不知時日,歲又暮矣,鄰棚復成師,訝師久不出,來茅蓬賀年,見棚外虎跡徧滿,無人足跡。入蓬視師,見在定中。乃以磬開靜。問曰:已食否?師曰:未!芋在釜中已熟矣。發視之,已黴高寸許。復成訝曰:你一定已半月矣。
自後遠近僧俗,咸來視師,師厭於酬答,乃宵遁。往朝雲南雞足山。下山抵昆明,住福興寺,閉關度歲。
光緒三十年,師年六十五歲,講《圓覺經》、《四十二章經》於歸化寺。皈依者三千餘人。至大理住三塔崇聖寺,講《法華經》,皈依者又數千人。上雞足山,覓得缽盂庵,禮接十方四眾。因寺破糧缺,往騰衝募化,在吳太史家誦經,闔邑官紳士庶,鹹來隨喜,皈依者又數千人,樂捐鉅款回山。備糧建屋,坐香、講經、傳戒。是年四眾求戒者七百餘人。山中諸寺,亦漸改革,著僧衣,吃素菜,且上殿掛單矣。翌年,師六十六歲,至檳城極樂寺講《法華經》。青雲亭講《藥師經》。吉隆玻靈山寺講《楞伽經》。前後皈依者萬餘人。時滇省僧眾全體來電,謂政府提寺產,寄禪師有電來約,請師速回,共圖挽救。以歲暮在即,留靈山寺過年。明春回國,船經臺灣,參觀靈泉寺,及各處佛寺。是時中日兩國正暗中磨擦,對中國僧人,每多注意,更禁日僧來華。師欲聯合中日佛徒事,以此緩進。三月,師回滬,與佛教會代表寄禪法師等,同進京請願,住賢良寺。肅親王善耆,請師為其大福晉說法,以及庚子隨鑾時,各王公大臣多來相視,幫助上奏,各省提寺產之風遂告平息。師以雲南全省未有《龍藏》,奏請頒發。遂於光緒三十二年七月二十日,皇恩勒賜雲南雞足山缽盂峰迎禪寺。加贈護國祝聖禪寺。欽賜《龍藏》鑾駕全副,欽命方丈,禦賜紫衣缽具,欽賜玉印、錫杖、如意。封賜住持虛雲為佛慈洪法大師之號。奉旨回山傳戒等。《藏經》起行,先到廈門:由南洋運滇。水陸兩路,較為便利。師憶回滇建藏經樓,需款甚鉅,於泰國暹京講《地藏經》畢,續講《普門品》。聽者數百人。一日,跌坐,定去,忘記講經。一定九日。哄動暹京。自國王大臣,以至男女善信,鹹來羅拜。出定後,講經畢,國王請至宮中誦經,百般供養,肅誠皈依。官紳士庶皈依者數千人。贈資甚钜。暹王送洞裏地三百頃,師轉送極樂寺,在此設樹膠廠。師在極樂寺講《起信論》、《行願品》,皈依者甚眾。
宣統元年,師七十歲。由檳榔嶼運經起行。至仰光,高萬邦居士迎接,留住月餘。親送至瓦城,請玉佛一尊,送祝聖寺供養。船至新街,住觀音亭。僱馬馱到雞足山,以物件太多,分盛三千餘馱。獨有玉佛太重,馬不能任,僱不出人,暫奉於觀音亭。至後數年,乃請回山。人馬同行,幾及千眾,經騰越,下關,各鎮多承地方迎接。在路上數十日,人馬平安,獨由下關進大理時,忽雷電交作,洱海波騰,雲氣變幻,作奇景而不雨。至寺門,行迎經大典,安妥後,乃大雨滂沱,每日仍放晴。鹹謂洱海老龍,來迎《藏經》也,是時,雲貴總督李經義,奉諭派員至大理,率官紳接旨迎藏,目覩斯事,同贊佛法無邊。在大理休息十天,由下關趙州抵賓川縣,直到祝聖寺。一路平安。奉經入藏,正宣統元年臘月三十香會,萬 眾歡騰,得未曾有。
宣統三年,師七十二歲,是年九月,武漢革命,傳至滇中,地方大亂,賓川縣城被圍,幾肇大禍。師調解之。又統兵官李根源,因誤會,派兵圍雞足山。師為解釋,引兵去。且皈依三寶,廣書今紹信,與蔡松坡諸公,共為護法。民國五年,師七十七歲,以高萬邦居士所送玉佛,已閱數年,師擬迎回。乃再往南洋。民國六年春,由觀音亭起運玉佛,僱八人舁之,訂明送到雞足山,酬費若干。所經山嶺崎嶇,凡數十日,有前人未經者。某日,行至野人山,舁者疑玉佛中有金珠鈔票,乃置佛地上,言力不勝舉,要加價數倍,慰勉之,更聲勢洶洶,似將不利者。師度不可理喻,瞥見道旁有一巨石,重約數百斤。怡然語舁夫曰:此石與玉佛孰重?眾曰:二三伺之。師兩手舉石離地尺許,群咋舌。乃婉謝曰:老和尚活佛也。不敢言。舁佛至山,厚賞之。
民國七年,師七十九歲。受唐督繼堯請,赴昆明作佛事,招安匪眾,大赦牢獄。師八十一歲,春,唐督請建水陸道場事,繼續講經,重修昆明西山華亭寺。動工時,於土中掘出古碑,有雲棲二字,題識年代,已漫滅矣。後將此石嵌於海會塔上,改華亭寺為雲棲寺。民國十一年,師八十三歲,陳太史筱甫,將自己花園送與農林學校,取回勝因寺地址,改作雲棲寺下院。又修太華寺、松隱寺。在山下新建招提寺。改村名為招提村。在後山採木料於深林中,撿一遺包袱,內有金銀幣等,值二十餘萬元,送與政府,為賬濟用,眾謂常住困難,應留常住。師謂佛制,僧人不得拾遺財,今已拾之,已屬犯戒。歸於常住,更為非義。諸公樂捐己財,以種福田則可。僧人無糧,募化則可。拾遺歸常住,衲不敢也。眾稱善。遂撥為賬款。
民國十三年,師八十五歲。具行禪人,以三昧火自化。具行禪人,任種菜職,不辭勞苦,不蓄餘物,口無多語。是年戒期,請為尊證。比丘戒過,即告假住下院勝因寺。三月二十九日,往大殿後,自取禾稈數把,披袈裟趺坐,左手執引磬,右手敲木魚,面向西念佛。自放火,寺中數十人不知。寺外人見牆內大放火光。進寺一看,見禪人趺坐火灰上不動,形狀如生,衣物如故,惟木魚磬柄成灰。下院人來報,師因初八菩薩戒,不能下山,以書請財政廳廳長王竹村,水利局長張拙仙,暫代料理。二人見此奇異,即向唐督說。唐率全家觀看,近前取引磬,忽爾全身倒下成灰。眾等大生信心,唐提倡由政府為辦追悼三日。瞻禮者數萬人。禪人世壽四十九歲,僧臘十四年,即證無生法忍。此不可思議之境,非凡眼所能窺也。
民國十八年,師九十歲。正月。由滬回鼓山,海軍部長兼閩主席楊樹莊,與前主席方聲濤,率官紳留師住持鼓山。師以薙染初地,緬懷祖德,義不可辭也。遂就任。翌年,春期傳戒,正為眾講《梵網經》,方丈丹墀,鐵樹二株,一為閩王手植,一為聖宴國師手植,迄今千餘載,鐵樹開花,大如盆,鬚瓣若鳳毛,遠近來觀,絡繹於道。
民國二十一年七月。靈源為道遊方,由武夷至鼓山,見殿宇莊嚴,風景幽美,遂決志出家。先隨慈舟老法師修補宋代《藏經》,九月十九日,師為源剃度,收作徒孫,法名宏妙,字靈源。
民國二十二年春期傳戒,請應慈老法師為羯磨,講《梵網經》。靈源即於是年受具足戒,隨應慈老法師學《華嚴》。
民國二十三年,師於二月某夕,趺坐中,見六祖大師至語曰:時至矣!汝當回去。翌日,以告弟子觀本曰:吾世緣其盡乎,昨夢六祖召回去。觀本以語相慰。至四月間,一夕三夢,六祖催去。未幾,粵中禮請電至,師以六祖道場,亦有繼憨山重修之必要,遂有嶺南之行。是冬諸護法堅請傳戒。粵韶官紳眷屬多來隨喜皈依者甚眾。冬月十七日,結壇正殿,入夜說菩薩戒時,虎來皈依。眾懼,師為說戒畢,馴然三叩首而去。以後每年必出巡一二次。山豬野獸絕跡。偈曰:虎識皈依佛,正性無兩樣;人心與畜心,同一光明藏。
民國二十四年,師九十六歲。春戒後,應香港東華三院請,赴港建水陸道場,壇設東蓮覺苑。佛事畢,轉鼓山辭職,請圓瑛法師繼任住持。師回南華,卓錫泉之南,有宋代老柏三株,枯數百年矣,冬月忽發新枝,觀本首座為長歌記之。
民國三十三年,師一百有五歲。師以重建六祖道場竟,偕粵僧福果往曲江乳源各地,訪尋靈樹道場。未獲。至雲門山,見荊棘中殘存古寺,內有肉身一尊為雲門開宗道場,倘不重興,行將湮沒。遂將南華職務交弟子復仁住持,至雲門駐錫,重荷中興艱巨。
民國三十五年,師一百有七歲。第二次世界大戰既停,南華於是年春仍傳戒講經。七月,政府通令全國寺院諷經,追薦亡者。穗垣官紳士庫,請師主法。於九月十七日在六榕寺設壇。寺內緋桃,忽然著花,重台璀燦,得未曾有。隨喜者十餘萬人。
民國三十六年,師一百有八歲。南華春戒後。師赴港法事畢,又赴澳門講經打七。皈依者數千人。事畢回雲門寺,趕造完成各殿宇工程。三十七年冬,美國女居士詹寧士,來求五戒,為舉禪衣,歡欣而去。禪七中由顏世亮居士翻譯,使美國女士,能領會圓宗,亦勝緣也。
民國四十年辛卯,師一百十二歲。春戒期中,雲門事變。師被共匪索金,毒打,死而復活者數次。三月初三日,病重時,即趺坐入定,惟侍者法雲、寬純日夜侍之,端坐歷九日。三月十一日早,漸躺下,作吉祥臥,侍者以燈草試鼻官,氣已絕矣。診左右脈,亦已停矣,惟顏色如常。體尚溫。十二日早,微聞呻吟,旋開目。侍者告以時間。師曰:「我覺纔數分鐘耳。」語侍者法雲曰:「速執筆為我記之,勿輕與人說,啟疑謗也。」師從容言曰:「餘頃夢至兜率內院,莊嚴瑰麗,非世間有,見彌勒菩薩,在座上說法,聽者至眾。餘合掌致敬,聽講唯心識定。未竟,彌勒指餘謂曰:「你回去!」餘曰:「弟子業障深重,不願回去了。」彌勒曰:「你業緣未了,必須回去,以後再來。」並示以偈,詳如年譜。夫甚深禪定境界,苦樂俱捐。昔憨山紫柏受嚴刑時,亦同此境,此非未證悟者所能代說也。行兇各人,目覩師行奇特,疑畏漸生。問僧曰:為什麼老傢夥打不死的?答曰:「老和尚為眾生受苦,為你們消災,打不死的,久後自知。」其人悚然。而所有糧食衣物,大都掠奪去。五月上旬,北京派專員數人至,會同廣東省偽政府人員,抵雲門,實地調查。先慰問師,法體安否?師不欲有所說。又問曾受虐待否?財物有損失否?師均言無。各員再三安慰。將先所拘之僧人釋放。計雲門寺自夏曆二月二十四日起,至五月二十三日止,始脫苦境。時靈源在香港大嶼山,聞之痛心。
民國四十一年,師一百十三歲。病稍愈,日領眾安禪行道,收拾殘局,北京四次電粵,請師北行,並派員南來護送。師告大眾。均主緩行。師曰:時機至矣,今日全國僧伽,各兢兢自守,乏人提領,如一盤散沙,倘不團結,成立一有力量機構,其事變恐不止一雲門也。我為佛法故,義當北行。乃選寺中老成者護院。安眾已定。四月初四日,師偕侍者佛源、覺民等,及護送人員,起程北上。各鄉村民眾,一時奔走。追送者數百人。韶州人士及皈依弟子,聞師至,郊迎十裡者逾千人。住大鑑寺。每日來參禮者,途為之塞。初十日,附粵漢車北行。十一日到武昌,住三佛寺。沿途勞頓,楚瘡毒發,陳真如居士,為照料醫藥,慇懃備至。病稍愈。該寺主持大鑫和尚,請主觀音七,皈依者二千餘人。七月二十八日,由護送人員陪伴,師及侍者等附京漢車北行,抵京時,諸山長老及居士林等各團體到站迎接,送至廣化寺駐錫。後以參謁人多,移住廣濟寺。師與當道往還,以湘省同鄉,滇南舊雨,夙有因緣,故對於護法事堪稱便利。時已由圓瑛法師等在廣濟寺成立中國佛教協會籌備處,全國佛教代表百餘人出度,擬舉師為會長,師以老病辭。乃舉圓瑛法師為正會長。喜饒嘉措、趙樸初等為副會長。而推選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及師、查幹葛根四人,為名譽會長。代表中包括漢藏蒙泰撒各大民族。佛協成立,各地佛徒有所聯系,並定明年春間舉行正式成立典禮。師上書政府,請頒布共同綱領,規定人民有宗教信仰之自由,速定對於佛教寺院之保存,及管理辦法,目前急於救援施行者。一、無論何地不許再拆寺院,毀像焚經。二、不許強逼僧尼還俗。三、寺產收歸公有後,仍應按僧配給田畝若干,使僧人得自行耕種,或扶助其生產事業。當道許之,僧尼賴安。
十月,東南人士在上海發起祝願世界和平法會,眾議請師主法,派方子藩等來京迎迓,師於公曆十二月十一日抵上海北站,執旗獻花者百餘人,齊聲念佛。在站候車者千數百人。初則鼓掌歡迎,繼則同聲念佛。頓化娑婆為極樂。師住玉佛寺,與法會主事者商定,為期四十九天,自農曆十二月十六日,啟建水陸道場,由師主持:請圓瑛、應慈、靜權、持松、妙真、大悲、如山、守培、清定、葦舫,十大法師,蒞會主各經壇。修持法師共七十二人。至十二月十四日圓滿。在會期間,除入壇主法外,早晚來參謁者,如潮湧至,皈依者四萬餘人。收入淨資陸億七千六百餘萬,支出三億餘萬,師所收入之果金等,盡撥交法會中,絲毫不取。師與諸大法師,及各居士商定,盡撥送四大名山,及全國大小寺院,二百五十六處供養。
民國四十二年,師一百十四歲。擬離滬,緇素人士,以勝會難逢,留師繼續舉行禪七,因玉佛寺向有禪堂,宜應良機,重興禪制。乃由葦舫和尚,及簡玉階、方子藩、張子廉等各居士。一再請求,舉行禪七。慈悲法施,以滿眾願。師許之。定於正月初九起七,至十五日圓滿。眾猶以為未飫法味,請繼續一禪七,復由正月十六日起次七,至二十三日圓滿。師均有法語開示。附錄在年譜中。
玉佛寺解七後,杭州各機關及佛教團體,派杜偉居士來滬,請師往杭州,師於二月十九至杭州,住淨慈寺,主法會。皈依者數千人。當道擬留師主持靈隱寺,師以老病辭。嗣蘇州靈岩山妙真和尚,無礙法師等,請師赴蘇州建法會,師遂往蘇。法會畢,遊虎邱,禮紹隆祖塔。見塔院已為豪有所奪,石塔碑銘無存,一片瓦礫。師於光緒年間曾至此禮祖塔,一切景象,記憶猶存。發瓦石,得故址。乃商之當地士紳,及滬上諸大護法,捐款重建。請妙真和尚,及虎邱楚光和尚董其事。期月而成。又應南通各居士請,至狼山主法會,各地皈依者均數千人。事畢回滬。四月師接北京電,促進京,仍住廣濟寺。各地僧伽代表,亦相繼至。中國佛教協會正式成立,大會議決各要案後,師赴山西大同,參禮雲崗大石佛。旋請假離京,當道勸往廬山養病。師於五月間南行,過武漢少住,保通寺住持源成。喜師至。請師主禪七兩期。圓滿。即取道廬山。以陳真如居士,已先在廬山相候也。住大林寺。六月,有僧自雲居山來。為師言:日本寇中原時,以雲居山險峻,易藏遊兵,遂將真如寺全燬。今祇見毘盧遮那大銅佛,兀坐於荒山蔓草中耳。師惻然傷之。念雲居自唐代元和年開山,歷代祖師最勝道場,零落至此,倘不重修,將湮沒矣。遂發願重修。先請准當道,往雲居結茅。居士祝華平等願相伴送。就遂於七月初五日入雲居山。
雲居山在廬山之東,屬永修縣轄。層巒疊巇,望若插霄,及躡頂登山,復為平地。群峰環抱,天然城廓,田園陂澤,雞犬白雲,其殿堂樓閣,歷代勅建,髹彤絢爛,琳碧精熒,此唐宋最盛時期也。九月,粵桓弟子比丘尼數人,聞師已至雲居,尋蹤往視,舟車水陸,半月乃達。沿西路登山,削壁插天。盤山二十餘裡,始達石門,豁然開朗。及抵寺,第見斷垣殘壁,瓦礫荒榛。遇一禪人,問老和尚何在?禪人指示之,則一牛棚也。蔓草支離,積以成壁。躬身而入,乍不見人。立稍定。乃見師坐木板榻上,如入定狀。旋開目視之曰:「你們何苦!」各述悃忱。師曰:「我初來此,祇有僧四人,本欲結茅同居,不意衲子聞風踵至,不一月已近五十人,牛棚以外,僅有破屋數椽,你們已看到了,既來之,且奉屈少住數日可爾。」十月後,各方僧人日益至,食宿兩餐,幸得上海簡玉階居士施資,以度殘冬。師於此時,籌劃開荒,及修建殿宇等事。
民國四十三年甲午,師一百十五歲,先計劃改造大殿,以毘盧遮那大銅佛,高尋丈,為明代萬曆年間,聖慈皇太后滲金鑄造,舊日殿瓦,以鐵為之。因山高風勁,泥瓦則易飄搖也。今欲建殿,應先鑄造鐵瓦。乃集眾僧,且罏錘自鑄之。又鑄千僧鍋四口大銅鐘二口。是時緇素雲集,已過百人。百工具備,國內外僧俗道友聞訊。時施助淨資,有人有土有財,事易舉矣。師遂分僧眾為二部。能土木工程,修造殿堂者為一部。開墾種植,藝茶竹工又為一部。眾皆踴躍從事,是夏六月,首建成法堂一幢,上為藏經樓,置磧砂、頻伽各一藏。開墾部分,亦開成禾田六十畝,種田博飯,儼然百丈風規,是年北京屢有電至,聘師北行,均以老病辭。
民國四十四年,師一百十六歲。春,建造堂宇,日益增加。香積廚、五觀堂、庫房、客堂、禪堂等處,陸續告成。是冬傳戒畢,起禪七,一期。
民國四十五年,師一百十七歲,師興建雲居山大殿、天王殿、虛懷樓、雲海樓、鐘鼓樓,及各殿房舍,次第落成。其規模與鼓山,南華,雲棲,相似。其莊嚴亦與南華稱伯仲也。師自癸巳年入山僅及三載,佛國樓台,從新湧現。即復唐宋舊觀。此固師之道德,足以感動龍天,而眾緣成就,實有不可思議者。
民國四十六年,師一百十八歲。春,應吳寬性居士修路之請,自去冬興工,由張公渡方面上山之路,寬六尺,長十八華裡,峻逶迤,峭峰力則。兩山中間,風瀑中流,重架虹橋,乃能飛渡。其中有龍王橋、乘雲橋、雲蔭橋、龜水站等處。於秋間竣工,師於沿途大石上,刻有「趙州關」、「飛虹橋」。各大字。以存古蹟。並鐫紀事。及偈語曰:
尋到雲居山外山,宛如鷲嶺在塵寰,
高山平地逍遙外,傑閣崇樓俯仰間。
去住隨緣無罣礙,安貧樂道老僧閒,
欲向其中問端的,前三三與後三三。
四海名賢譽此間,天上雲居山上山,
水月道場今古夢,佛魔境界亂離看。
千尋崖岸經易過,五濁娑婆解脫難,
潦倒殘年百歲外,草鞋猶踏趙州關。
六月,(地產充公)偽政府農林機關,以雲居寺僧開闢荒山荒地,甚有可觀,乃推翻癸巳年批准設立僧伽農場成案,將寺僧開好的山場山地,茶果樹木,盡劃入地方墾場。另派人來寺接替耕種。寺中職事,以僧伽農場立案有年。農作有效。呈請偽政府照舊由寺管理。七呈不准。及後,將師所住之牛棚,亦圈入之。令師刻日遷出。條件如下:
一、勸師捐獻墾場,並開辦費人民幣貳萬元。(約港幣五萬元)
二、響應偽政府召集全民煉鋼,獻出燒成木炭六萬餘斤,及砍下山柴三十八萬餘斤。獻出寺內鑄鐘鑄瓦銅鐵材料數千斤。
三、各方弟子所奉師之果金,及醫藥費等,人民幣五萬元。合港幣十餘萬元。亦要完全獻出。為支援煉鋼用。
四、雲居山下各鄉村之稻田,要求寺中派出僧人幫助收種。
如此不擇手段,種種剝削虐待,不能盡述。師之環境困苦如此。心境可想也。
民國四十七年戊戌,師一百十九歲。春時,全國肅清右派之風甚厲,各寺院亦被波及,誣捏師有十大罪。如「貪汙」「反動」「聚眾」「思想錯誤」「濫傳戒法」。又謂師妄報年齡,加以「老頑固」「僧界右派首要」各罪名。編貼大字壁報。師若無其事。
民國四十八年己亥,師一百二十歲。恰與趙州同年。各方擬定為師祝壽。前後接到電函,師皆制止之。三月由詹勵吾居士捐港幣五萬元,建成海會塔。時師病況日深。七月間,師生辰將近,諸山長老及弟子等多人,入山慶祝,並視師疾。師覺精神稍為健旺,將一切所有分配完畢,又為大眾開示云:「明白時,生也好,死也好,男也好,女也好,無有生死男女及一切諸相。不明白時則不然,須 知世間法相,皆屬幻化,如空中華,如水中月,無有真實。惟有一心念佛,為往生資糧。」農曆九月十二日午時,師命撤退佛龕,供奉在別室中,侍者知師有異,急往報方丈海燈法師,及三寮職事。是晚齊集,向師問安,請為法長住。師曰:「事到如今,還作俗態,請派人為我在大殿念佛,眾請師作最後開示。師曰:「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農曆九月十二日晨,侍者二人,進入室中,見師 趺坐如常,惟雙頰微紅,不敢驚動,退出戶外守候。午十二時,在窗外窺見師起坐,自取水飲,侍者以師久病之身,恐其傾跌,即推門入,師乃就坐。徐告侍者曰:「我頃在睡夢中,見一牛踏斷佛印橋石。又見碧溪水斷流。」遂閉目不語。至十二時半,師喚侍者,一齊進來,舉目遍視曰:「你們侍我有年,辛勞可感,從前的事不必說了,我近十年來,含辛茹苦,日在危疑震憾中,受謗受屈,我都甘心,祇想為國內保存佛祖道場,為寺院守祖德清規,為一般出家人保存此一領大衣;即此一領大衣,是我拚命爭回的。你們各人,今日皆為我入室弟子,是知道經過的。你們此後,如有把茅蓋頭,或應住四方,須堅持保守此一領大衣;但如何能夠永久保守呢?祇有一字,曰:「戒」說畢,合掌道「珍重」!諸人含淚而退。至室外簷下守候。至一時四十五分,侍者二人入視,見師右脅作吉祥臥,示寂矣。急往報住持及大眾。齊集誦經送行。日夜輪流念佛。十八日封龕。十九日荼毘。香氣四溢。舉火後,白煙滾滾向上衝。開窯時,得五色舍利百餘粒。小者無數。晶瑩光潔。二十一日將骨火奉安,入雲居山海會塔中。師世壽一百二十歲。僧臘一百零一歲。
我親近慈舟老法師的經過
我出家後,很僥倖的遇到三位善知識:一、是虛雲老和尚。二、是慈舟老法師。三、是應慈老法師。現在因慈舟老法師的圓寂,不禁令我緬憶起我親近他老的過去。
話從我自己說起:我原籍是浙江臨海,自幼多病多災,出世不到週歲,就在頭頸上長了一個大毒瘡,弄得醫生束手無策百藥罔效,不是我母親去祈禱觀世音菩薩,我是不能得救的。十三歲的時候,我發生了痘症幾經寒熱之後,生起滿身的天花(臨海俗語出牛痘曰開天花)初如番米(即玉蜀黍)相似,繼則全體潰爛流濃,苦不可言。痘瘡愈後,全身如反面的石榴皮相似,白胖的我,變成了一個黑而又醜的麻子。入學讀書,同學們笑我道:「麻面麻屁股,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倒,大糞吃個飽」。真令我氣煞!十六歲在回浦小學畢業,考入浙江第六中學借得一部《楞嚴經》,課餘閱讀不覺得意之際,手不擇卷而至忘了正課,相繼自己抄寫了一部,視作珍寶似的看待。不久滿面的麻皮不覺全退。到十八歲時,人們已不知道我原來是個麻子。廿五歲時我逃往天台山出家,為父偵知追回。及到卅一歲,自己覺得實在不能再居家中,乃潛逃往福州鼓山湧泉寺出家。得遇上虛下雲老和尚,為我剃度,收作徒孫。彼時初聞慈舟老法師之名,尚未見到其人,一日在寺中看到一位穿破衣服,自持針線慢慢縫補的老修行,我請教他蘇州靈岩山慈舟老法師,聽說來此講經,不知是哪一位呢?他說:「慈舟即是我的名字」。我當時驚駭非常!怎麼鼎鼎大名的講經老法師,這樣苦惱得與叫化子相似。楞了半天,不知道如何是好。因那時初出家不知道頂禮,也就這樣糊裡糊塗的站著。來了一位禪堂的香燈師對我說,人窮道不窮,不得以外表視人,這位是老和尚(指虛雲和尚)請他來在戒期中講《梵網經》的慈舟老法師。他是前清的秀才,學問好得很,講經講得非常透徹,你不要看輕了他老人家。從此我才認得這位老修行,即是慈舟老法師。當時鼓山常住上曾有禦賜《大藏經》三藏,即清版《藏經》,明版《藏經》,宋版《藏經》。清版、明版都全。唯宋版破碎不全。慈老法師閱藏看到即告老和尚,遂即召集幾位能寫書的人,每日在方丈聖箭堂內抄補。我過去因書法馬虎過得去,故能天天跟著老法師抄寫。老法師曾對我們說:「補經即是補心,心誠即是道。你們要細心修補,正字抄寫,不可草率」。這種因抄寫《藏經》,而得親近了老法師,數月的受教,實在得益不少。是冬禪七,又得老法師種種開示,他老要我們初發心的人,不會參話頭,還是一心的念佛,先從念佛,念得一心不亂,話頭漸漸自在其中。民國廿二年春期,常住上請應慈老法師開講《梵網經》上下卷,為我羯磨和尚;請慈老法師為教授和尚;當時慈老再三不肯,乃請金山上遐下明首座為教授,明首座和尚亦禪宗一大善知識。我受具足戒後即住禪堂。時鼓山學戒堂的心道法師,以他處弘法因緣離去,老和尚即敦請慈老法師主持教育,改名為法界學院,以華嚴為宗。心道法師主講,每月常住供養四十八元,今請老法師應當加倍。但老法師再三推辭云:「出家人怎能用得這許多錢,本來我辦學是不要錢的,既承常住客氣,每月勉領十二元足矣。」這真是世間奇事!不到三十歲的心道法師主講,每月四十八元,近六十歲的老法師主講,只要四分之一,不如做粗工的人賺錢多,真是太少了。老法師講了一年經,零用外積得五十多元。對我們說:「做學生的很苦,沒有錢用,我與各位同學結個小緣,每人平分一元。」這真是財法二施,一點貪心都沒有,世間上的人,恐再找不到第二個了。但是他的管教卻非常嚴厲,小座復講講不出來,馬上就要罰跪,我是罰過跪的學生,說起來真是慚愧!而且他領大家過午不食,即是下午送來供眾的西瓜水果,也都要等到明天上午纔能吃。華嚴七時,同學們太辛苦了,晚上吃一小碗豆漿,要互相依律說淨。《四分戒本》他老講了又講,我於三年中聽了兩次。這樣精明實修的親教師,卻於今年彌陀聖誕日示寂了。全世界中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這樣懇切教導我們的慈悲善知識,思之不勝悲痛之至!
應慈老法師事略
親教和尚上應下慈老法師,生於同治十二年癸酉二月初五日,俗姓餘氏,排行第四,上有三兄,祖籍安徽歙縣,生於江蘇東台縣安豐鎮。世業塩商,以遭親屬亡歿之苦,發心出家學佛,朝普陀山,遇南京三聖菴明性老和尚,禮求剃度,光緒廿六年,師年二十八歲,受具足戒於寧波天童寺八指頭陀敬安老和尚座下。光緒二十九年赴常州天寧寺親近冶開老和尚學禪有悟,傳法授記,法名顯親。從法兄月霞法師學華嚴,辦佛學院,刊刻講演三譯華嚴,五十餘年而不倦。校刊《華嚴疏鈔》,刊印《貞元經疏》,《探玄》、《搜玄》二記,及華嚴宗著述。教弘賢首,禪參南宗, 教觀並重,定慧雙修。大陸再度淪陷之時,(初於日本,再陷於共產)猶講華嚴於京滬二地。不惜為法亡軀,誠華嚴菩薩再來也。時不待人,今圓寂矣,世壽九十三歲,時民國五十四年乙巳八月也。悲感莫窮,人天雨淚。
民國六十一年雙十節靈源謹寫於基隆十方大覺禪寺
惠光老法師與我的認識
時當末法,人心思亂,中日戰爭方歇,又大鬧蘇俄共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終無已時。民國三十六年春,餘自上海至南華,趕上戒期。三十七年住雲門,開山挑土。三十八年奉師公上虛下雲老和尚命,代南華寺住持。時赤燄已熾,國軍紛紛南退,清淨殿宇,半為營房,門窗板壁,拆之殆盡。國軍撤退之後,民心隨即叛變,各鄉村的土共,爭來借糧,數百石倉穀,都完全擔去。南華佛學院,於此解散,南華小學亦繼之停課。迨中共正規軍來到,土共繳械,停止活動。人民暫獲平安。此為兩匪三頭主義之一的第一「點頭」主義。繼而第二搖頭主義,為人民常常碰釘子,被壓迫。第三殺頭主義,則為清算人民財產,加以鬪爭屠殺。餘於此時即推讓住持職,由師公委本煥和尚擔任。遂於三十九年春期,南華傳戒圓滿後,赴廣州,在六榕寺住月餘,再由澳門轉香港。六月間安住大嶼山寶 蓮寺。當餘於四月八日戒期圓滿後離南華,適惠光老法師由南嶽至南華,兩相錯過,尚慳於一面之緣。
是年南華冬季禪七之後,住持本煥和尚與監院惟因法師,皆遭中共清算,被拘在牢,惠老則奔赴廣州,由深圳脫險,乘汽車安抵九龍,在東普陀寺掛褡。四十年正月,又自東普陀來大嶼山,與餘第一次見面,聞說他老人家從南華寺來,餘於是特別親近,得悉住持監院都被拘禁,深感憤恨。自幸逃避及時,未遭其毒手。但余對惠老係初見,尚乏真切的認識。
是年冬,法林寺住持復仁老和尚,係南華寺退居,禪功素著,利人心切,寺宇雖小,發起禪七度人。並請茗山長老、禪宗大德,共暢禪旨。如前長春極樂寺禪定老和尚,前福州鼓山堂主明觀老和尚,(是源的尊證阿闍黎)皆應請而至;時惠老又自東普陀來,隨眾參加,坐餘之前,同為班首堂主之列。每日坐十二支香,行十二支香,隨後都有深切的開示,同堂人數,約近半百,一七之後,又加一七,人人都發大心精進。每日三餐加點心小食,初由居士發心常住供養,後由參加僧眾,各自量力解囊,每七圓滿,都不忍解散,乃至打七過年,分為九個七,共為六十三日。此種盛況,不易多得。余每聞惠老開示,覺得津津有味,乃請其記錄所講法要,集成六萬餘言之「禪宗講錄」。時惠老六十四歲,靈源五十歲,彼此都有相見恨晚之感。
四十三年一月,余由南懷瑾、魯寬緣二居士發起申請來臺,商同基隆佛教講堂住持普觀法師出名。到臺後半年,於六月間,建立十方大覺寺於基隆康樂嶺。惠老卻於是年在香港荃灣東普陀寺近邊建成關房,於彌陀誕日入關,專修禪功,於四十五年冬,曾入定五日夜,護關人以為有病,前後敲門,甚久,師聞聲出定云:「獨塌大方心外無境,坐脫兩頭不無修證,片雪紅爐身遊白刃,無背無胸誰肯實信。」自此時刻都在寂照中。四十六年彌陀佛誕,滿足三年,共一千一百二十三天出關。封關與開關,皆由東普陀住持茂峯老法師主持。惠老於此三年中,直透三關,解脫生死。余聞之景仰殊殷,一心尊敬。因於四十七年春,函請來臺,廣度有緣。
四十七年八月八日,惠老自香港乘船來臺,餘率眾至碼頭迎接,檢查畢,回寺午餐,休息未幾,即請示法要。翌晨掛牌,禮請為本寺首座和尚。是冬禪七,又請為主七和尚,余自作維那,蓋藉以償其弘法利生之大願。
四十八年己亥九月十三日子時,我師公圓寂於江西雲居山,各處聞訊追悼,本寺發起募造紀念堂及塑法像,當得諸同道響應,於四十九年秋落成。九月十三日為一週年忌辰,並舉行紀念堂落成暨師公法像開光典禮。敦請 惠光老法師說法,語曰:
雲公降世,大事因緣,生於泉州,籍原湘鄉。少小超凡,成年出家,名山徧禮,中外訪參。高旻徹悟,苦行空前,雪飲風餐,忍辱第一。浮沉任運,受難頗多,行菩薩道,為佛祖光。終南雞足,鼓山寶林,雲門雲居,無始無終。己亥三秋,與世長辭,風動大陸,遐邇追思。舍利均瞻,香花供養,剃度法眷,寶島最旺。紀念堂成,法像開光,人人獲福,個個蒙休。雲公徧體光明,大眾各具本光。若人見公遺像,乃至聞公名號,同發菩薩心,共入大覺海。畢竟開光二字,又作麼生會?
曹溪一水分千派 耀古爍今無罣礙
獅王哮吼出窟來 光明寂照河沙界
五十年後,惠老先在南港受聘為佛法禪寺住持。五十一年至屏東弘法,建鐵爐精舍。足跡徧遊南北,弘法度生無量。將近八十之老僧,行履素健。五十五年夏,尚至臺北及南港佛法禪寺。曾來函云:「印度悟謙法師來臺,將訪十方大覺寺,囑預備歡迎。」不期是秋即遭病魔。五十六年春正,尚做八十壽辰,並說法收皈依弟子。至四月初旬,即預知住世不久,化緣將終,召其門人,咐囑未完成 之鐵爐禪寺。及其著作等,勉承遺志。延至四月十五日示寂。在此時間,適本寺忙於水陸道場,餘愧無暇抽身前往握手送別,至今猶以為遺憾!
善歸法師追悼會記實
民國六十三年六月三日(甲寅閏四月十三日)為基隆十方大覺禪寺圓寂之西堂善歸法師,三七超薦,開追悼會之期,八點鐘,先由本寺諸師十餘人,集合同誦《地藏經》,十點鐘後,開追悼會,送來輓聯先有靈源一聯云:「六七歲中即歸去放下閻浮生極樂,三十年間久來往提起前情太悲傷。」次治喪委員會聯云:「二十年在本寺艱苦備嘗宿願眾緣今已了,剎那頃都放下脫塵離垢歸心極樂證無生。」再有十方大覺寺大眾聯云:「清志在修行莊嚴共仰,幻身終解脫德行可風。」再有自臺中來的師之胞妹江國琴偕夫陳貞龍率子女等聯云:「憶四十年前兄入佛門妹嫁夫婿僧俗殊途難長敍,忽六七齡後師歸道山我牽子女姪甥共吊更悲傷。」再有海印寺仁化法師聯云:「兩寺善相隣多載求益沾厚德,人天悲永訣四眾僧俗弔高賢。」又宗固竹妙法師聯云:「幾載同堂詠誦參修緣何遽爾竟去,日今社下香沉榻冷惟望乘願再來。」馮永禎老居士來聯云:「善於度群倫護教有功人天敬,歸真登極樂菩提證果佛道成。」呂懷賓老居士聯云:「善與人同佛門課誦為根本,歸無所得忍辱柔和是妙方。」師弟胡善康居士聯云:「昔年武院漢會共依雲水生涯原是夢,此日夷洲禪林示寂空花鏡月倘重來。」又印度黃梅侗居士聯云:「善自清淨無罣無礙,歸絕往來不滅不生。」橫額先有白聖法師「蓬島歸真」、道安法師「菩提證果」、基隆佛教蓮社「駕返道山」、漢口佛教正信會旅臺同仁「善果永歸」、鄧惠芳「果證菩提」、鄭阿志「往生極樂」。又陳顯國居士作讚云:「西堂善歸,南洋披剃,侍太虛大歸海外滯,持戒原始制,六七善逝,檀越蒙嘉惠。南無度人師菩薩。」參加大會本寺法師有三十多人,外來法師有樂觀、祥雲、德榮、明道、達航、仁化法師等,尼眾有常智、見慧、見法等。居士有自臺中來的善歸法師妹夫陳貞龍,胞妹江國琴,師弟胡善康,本寺有袁香鳳、唐文定、丁仁英、官智鳳等女居士。大眾列序後,由祥雲法師司儀,靈源主祭,樂觀陪祭,香讚默禱之後,先讀治喪委員會祭文曰:維民國六十三年六月三日,治喪委員會主任委員靈源,副主任委員樂觀、慈瑞暨全體委員,謹以香花水果敬獻於善歸法師之覺靈前曰:鳴呼法師,尊稱善歸,本姓江氏,籍隸武昌,十三因病,皈依佛門,太虛侍者,高師而成,湛見本性,潛發多聞,經論律儀,無所不通,修學異邦,印度南洋,安住無畏,慧念息想,大陸法滅,輾轉臺疆,大覺安住,默而心降,無人無我,一心道場,恒順佛事,叢林榜樣,名利無跡,生活日常,行無前後,晶冠群倫,忽爾小疾,遽捨報身,僧俗涕辭,淚灑長空,鳴呼尚饗。 再讀舊交靈源致祭於故友善歸法師之靈曰:恭維故友,交情素厚,三十餘年,互相愛護。初見浙杭,次在海上,神同道合,志氣相投。師之所學,太虛門下,先遊緬懷,次返國內。南傳巴厘,戒律精嚴。大陸陷共,同在香江。我住嶼山,師在島上。自造茅蓬,托缽度生。自造香積,曾請我齋。及我來臺,自興大覺,號稱十方,不願自私。召師同來,共護十方。一切忍耐,維護道場。殿堂佛事,一切不辭,今日西去,能不悲傷。屈待多年,自慚無德。唯師原佑,勿責我愚。我之無能,處境如是。師之精神,一向壯健,雲何今年,忽遭絕症,送醫無效,即此歸去,早見彌陀,乘願再來,度盡娑婆,五濁惡世,共成佛道,同歸真際。鳴呼尚饗,讀完祭文之後,再由樂觀老法師報告善歸法師出家學佛事略:謂師係湖北武昌人氏,民國十年,時年十五歲,在漢口皈依太虛大師,後即隨侍大師,於武昌佛學院受在家菩薩戒。民國十五年隨侍大師到新加坡弘法。當時大師鑒於南洋幾個佛教國家,比丘著重戒律生活,值得觀摩,乃商得胡文虎之同意,派善歸法師到緬甸修學,由胡文虎送到仰光緬甸第六寺從麥梭影寺佛教國師字班底沙大師出家,正式受沙彌,比丘戒。然後進入瓦城佛教學校修業,凡經十年,其對巴厘佛典研究深有心得,曾經過教育部考試兩次,正當再求深造之時,不料中日戰爭發生,虛大師乃召其回國。武漢淪陷後,隱居漢口佛教正信會八年,迨日軍投降,大師回漢,又命善歸法師去西安康寄遙所辦之「巴厘三藏學院」任教,卻不標榜他是佛教學者。兩年後師輾轉去到廣東親近虛雲老和尚,頗得虛老器重,時明觀老和尚在南華,受(我師公)虛老和尚派往廣州六榕寺住持,乃隨明公至六榕寺為監院,後改任知客。民國三十八年廣州淪陷,冒險逃至香港,後來基隆,為本寺堂主兼副寺,轉昇西堂。師童真入道,常修梵行,不事攀緣,不求名聞,為虛大師門下專重佛法修持之第一人,遽然圓寂,人多惜之。報告畢,上供迴向午齋。下午諸師繼續誦《地藏經》,晚設放瑜伽燄口。都由其妹江國琴及妹夫陳貞龍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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